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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3 April, 2013 | 一般 | (3 Reads)
照片這東西不過是生命的碎殼,紛紛的歲月已過去,瓜子仁一粒粒嚥了下去,滋味個人知道,留給大家看的惟有那滿地狼藉的黑白的瓜子殼。——張愛玲 姐姐離家之前我做了一個長而綺麗的夢,夢打江南水鄉過,塔影和鐘聲交相映在小巷石橋邊,有很古老的深井。長滿青苔的滑膩井沿漸次飄落了胭脂色的落花。遠處傳來有節奏的搗衣聲。間或,乾淨的青石板上的浣女發出銀鈴般的笑聲,衝散著水湄之上的淡煙瀰漫。 姐姐就是這麼倉促地離開。 姐姐今年高考發揮失誤,因家庭的拮据,沒有復讀,抱著包裹去了武漢的技校,生活在別處。 那天還很熱。耀眼的陽光炙烤著空氣中浮游的塵埃。我送她,到了漯河後,她自己再換車去武漢。離別,轉身的剎那。她在微笑,揮手對我說,再見了。我亦笑了一笑,僅此而已。一直會刻不容緩那個美麗而蒼涼的手勢。我知道這個將近有140萬人口的城市,每一個角落都在演繹著道不盡的悲歡離合。那些我們曾經天真編織的美好幻想,就是這樣,被露出猙獰面目的生活一寸一寸地撕碎,一寸一寸地死去。明亮的笑容,柔和的輕風,在命運咯吱咯吱的轉輪下被碾壓成了細細的粉,再也聽不到聲響。 她說:“當有些事情我們都已無能為力的時候,能做的只剩下順從的接受。” 高遠的天空,風吹著白雲飄過。我腿一蕩一蕩的坐在斷牆上,滿眼的過膝的荒草。 朋友把凝望落日的臉轉向我,說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新的一天即將到來,每一個下一秒鐘都是嶄新的開始。我們都要努力了,在接下來的一年裡。 圓日已沉西,天空與大地的交界處被染成了一片血色的紅艷。 夏已老去,荒涼漸現。 開學了,號角起,廝殺震天。坐在教室裡,我的手指很不自然的蜷縮著翻動散發油墨氣味的試卷。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努力地凝視密密麻麻的黑板,飛揚的嗆人的粉筆沫幾乎讓人窒息。 秋天的晨曦中遮天蔽日地懸浮著稀薄的白霧。我臨窗而動。打開窗戶。新鮮的空氣從窗戶空隙中絡繹不絕地潮湧進來稀釋教室的沉悶。下課後的同學並肩從窗戶外談笑風生地走過,透過方形的透明玻璃,我看到了他們陽光下的笑容。 “佛家說過的,一切事情的表現形式都是非本質的,如夢幻泡影,轉瞬間便了無一物,又好似晨霧,閃電,稍縱即逝。”朋友說,“你如果這樣看待一切事物,也可以很快樂的。” 我微笑著敲了敲飯盒,說,好了,吃飯時別說這麼多話了。 習慣了一個人沉沉地睡去,一個人愣愣地發呆,一個人靜靜地看書。在晚自習下課時,總會獨自環繞操場慢慢比跑步。在自己的鞋子踏在操場上的清空聲音中,會聽到自己寂寞的心跳,一聲一聲喧鬧著。始終沒有辦法看透那些鏡花水月,快樂一直都很陌生。周國平說,孤獨是人的宿命。是的,既是宿命,如何逃脫? 家,教學樓,餐廳。三點一線組成沒有變化的生活,就像織布機的經緯,織出的是一個樣子的單調的花色。 蒸騰而起的晨霧怕無聲息比包裹了整個校園。太陽終於有了充沛的力量衝破雲層,提醒著又是一天的開始。明亮的光線一動不動地照射在書頁上,將我從晨霧的虛擬中生生地拉扯出來。垂頭,繼續手中的功課。 同學的手機輕微地震動起來,突兀地收到她發過來的短信:“我挺好的,在這邊。你要好好學習。”我回復說,好的。然後,老師手中的一疊厚厚的白色試卷像雪花一樣地飄落下來。 囊括一百四十萬清晰的生命的城市繼續迷漫著它的重複。將要離校的日子總會給人一點慰藉。每個人的嘴角似乎帶有一點輕輕的笑影。鮮艷的紅色在長方形的白紙墨字的空隙密佈而顯得有一點觸目驚心。平靜地一下一下折疊好,放入桌膛裡。尼采自詡過他是太陽,光熱無窮。而自己像是一隻小小的蝸牛,即使在岸邊拚命地攀爬,卻注定了明年的六月的河水漲衝下側身歪倒,驚不起一點漣漪地深入沒有生命的河底。 燈紅酒綠的都市。川流不息的車輛轟隆隆地急速開過,像是深海裡突然湧動的瘋狂的魚群。雷射的虹間斷轉換地流淌著瑰麗而耀眼的色彩。她孤身一人,形影相吊,應該會比較辛苦吧。 躲在某一地點,站在一天的尾梢,手裡攥著我和她在接天蓮葉無窮碧的龍湖邊,放風箏時保留下來的這張生命的碎殼,呆呆地出神著。 夜幕之下的萬籟無聲中只剩下枯枝伴著衰草在夜風裡搖晃。 黑暗中絲絲的淚緩緩地流進耳朵裡去。 姐姐,我想你……